清荷濯涟褪铅华

易时·捌

浓烈灿烂的郁金色光芒翻滚着卷噬天地,像是魔术师抖开了他披在身上的黑色斗篷,将甘罗和三青的身形完完全全地笼罩住了。涅罗盘释放出的光辉是如此的夺目耀眼,以致于它剧烈的一瞬爆发之后就渐渐稀释成了淡金色的薄雾,像是魔术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轻轻揭开了遮掩的幕布,而甘罗和三青便彻底消失在黯淡弥散开的微光迷雾里。
只有鸣鸿被剩下了,他缓步向涅罗盘走去,皱起的眉尖郁结着一场随时可以肆虐的极怒风暴。旁人在他胸口的血洞里可以清晰地看见伤口修复的过程,雪白的幼嫩组织冒着气泡一般汩汩新生,他整个人就像一只破布娃娃,被开膛破肚翻出了内里的棉絮。此刻金光散去的主厅里沉淀下了冷清的黑暗,给鸣鸿如同鬼魅般的寂灭面容刷上了一层层深深浅浅的灰霾,使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更加阴沉。
最终,涅罗盘归于沉寂的灰暗。黯淡背景的映衬下,一个长身玉立于紫檀木案前的年轻男人就显得尤其突兀。年轻男人身着亮眼的白丝素底绣忍冬青暗纹镶鹅黄掐牙襦衫,戴着乌木色的裹髻帻巾,负手于背后执着鸡翅木折扇,俨然一派江南青年书生的温润儒雅。当然其他人会这样认为的前提是,忽略落在他深邃眼眸里的沧桑。
“你来晚了。”甫一开口,年轻男人的话语间就不见得客气,逐客的意味显而易见。
“我来晚了。”鸣鸿重复着年轻男人的话语,只是他往常铁石般冷硬的嗓音掺杂了几分脆弱的沙哑。随着涅罗盘光芒的熄灭,鸣鸿胸口的最后一缕血雾也完全散去,之前骇人的血洞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破损衣裳里露出的胸膛平坦而白皙。他没有走到年轻男人面前,只是在对方身前三步的地方便停下,略略抬起头冰冷地直视着年轻男人,幽深瞳孔像是大洋无尽黑暗的渊底,换做一般人早就被那里面散发出的极致寒意所震慑,但很可惜聂罗不是一般人,他是涅罗盘的化身,比起鸣鸿现下更冷酷无情的目光,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来晚了你又能做得了什么呢?”聂罗捏紧了握在手里的折扇,沉下声线反问道。作为时间的掌控者,聂罗洞悉世间万物,自然很清楚鸣鸿实力几斤几两。然而奇怪的是,此刻重伤初愈的鸣鸿面对他的警告却不退反进。事出反常必有妖,尽管鸣鸿淡漠到像是没有生息,但是聂罗不得不承认他嗅到了对方身上压抑不住的危险因子,而且很可能,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他的控制了。
“自然是还可以做一些事的。”
做一些不规矩的事。
鸣鸿微微睁大双眼,周身的气流开始不安分地扰动他曳地的长袍和散开的黑发。他没有开口却动用了念术让聂罗听到他要说的话语,也就明晃晃地标示着一场激烈斗争的开端。随后,鸣鸿解开了压抑住的气息,那淡漠到没有生息的精致皮囊下迸发出了如同风暴卷席残云般铺天盖地的威压。不过很可惜,这样的气势,放在历经无数大风大浪的聂罗眼里,可还是不够看的。
“不识好歹的人,我给点教训可不算过分。”聂罗反手抖开了鸡翅木折扇平举于胸前,素色的棉料宣纸扇面极致简洁到只有细长的乌漆镶边。但是随着聂罗口中念动的咒术,素白的扇面上泛起了繁复的金色忍冬青纹理,就像旺盛勃发的藤蔓迤逦生长,而鸣鸿身侧的四周便猝不及防地升腾起了如熔金般缓缓流淌的法阵。静止时间的法阵轻而易举地将他束缚在阵法中央,无论从阵法的吟唱和释放速度还是鸣鸿反应的敏捷度来看,这个阵法对他的禁锢,他都是避无可避的。
而鸣鸿似乎也没有回避的意图,一动不动地任由可以停止时间流动的法阵禁锢住了他。处于法阵中央的鸣鸿无法自由移动,他的面容沉静如水,连行走时翻动起的衣袂都不再落下,只是以一种违反万有引力定律的状态定格在半空中。
用时间静止法术控制住了鸣鸿,聂罗便不紧不慢地将镶着隐形锯齿状利刃的扇沿搭在鸣鸿脖颈旁,而原本无法移动的鸣鸿却以几不可查的幅度侧身略略闪躲过了聂罗抹过他颈动脉的杀招,后者错愕之下不由得瞳孔猛缩——
“你……在完全静止的时空里,你为什么还能动?”
鸣鸿很是自然地牵动起了嘴角,神色里敛起了锐利的锋芒也柔和了眉眼,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寒冷微笑,从容不迫地回答道——
“平常我自然是动不了聂罗大人,但是现在,刚刚改天换地过的您,消耗很大吧。”
聂罗听闻后,深邃的眼眸愈发暗沉,像是要融进极黑的夜色——
是我低估了他,也对自己太自信。
他说得没错,改天换地消耗的灵力过多。我本身不擅长贴身近战,在没有时间静止控制住他的情况下,我对上他,确实是有些吃力。
“您是时间的掌控者,也是我们所有古灵的前辈,我无意和您起冲突,只是想请您帮个忙,”鸣鸿递出手中染血的水苍玉,“带他走。”
“这块玉里面的是,亡者的灵魂?”聂罗看了一眼鸣鸿手里的玉石,收起折扇抱臂于胸前,没有接过水苍玉,“这个忙我没法帮,时间刚刚被重置过,传送亡者的灵魂会对时空的稳定性造成破坏。你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是一如既往地要干这种坏规矩的事情。鸣鸿,过了这么多年你依旧死性不改。”
“那,我就没办法啦。”鸣鸿身形微微抖动,须臾间便错身晃过聂罗,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迷惑人的残影。聂罗在震惊之下猛然转身,他死死地攥住手里的扇子,抖腕甩开扇面,向着鸣鸿的后背反手打出一记强力斩击。命中!鸣鸿的身体从左肩到右腰被瞬间切开,内脏和鲜血像火山岩浆般暴烈地喷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绚丽绽放的赤色焰火。
然而聂罗还是变了脸色,他听力卓绝,即使撕裂皮肉的嘈杂未及散去,金石相撞的轻微咔哒声也入了他的耳。在尚有距离的情况下却完成瞬间到达,聂罗在电光火石间便明白了鸣鸿用了什么。空间折叠!一种可以在对角线上瞬间到达最远距离的高阶法术,但是需要很长的吟唱时间。聂罗双手捻诀,动用了瞬发的瞬间移动法术追了上去,同时他也在想着,鸣鸿应该从一开始就将空间折叠吟唱完毕了,只是他的初始身位挡在了鸣鸿到涅罗盘本体的对角线上,动用空间折叠的时机还不够成熟,所以鸣鸿一直将空间折叠蓄力在掌心没有发动,而这也是他没有去躲开时间静止法阵的原因。因为一旦鸣鸿动用类似于瞬间移动的瞬发法术去躲避他的攻击,先前吟唱的空间折叠就会功亏一篑。
另一方面,刚刚对方和他做了一番看似可有可无的交谈,其实既是在寻求获得他帮助的可能性,也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鸣鸿是个十成十的机会主义者,聂罗片刻的晃神便可以成为他突袭的机会。更何况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哪怕实现目的的机会只有一成的胜算,鸣鸿都会拼尽全力地去孤注一掷。
而他瞬间爆发的强悍实力,疯狂的冒险举动,很多情况下都能把这一成的可能性,变成百分之百的胜利。
“住手疯子!”聂罗喝道。
偏不。
他牵起了嘴角的弧度,暗红的粘稠血液渗出口腔再一滴滴落下。聂罗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何必为他的举动这么激动。被鲜血浸透灵魂的凶刀,破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损人或利己?利人或损己?只要是和他的目的无关的事,鸣鸿这个毫无自知力的坏孩子完全不关心,更不要说在他的眼里,所谓的道德规范不过是一个摇摇欲坠的腐烂木架,迎风扬手,一刀劈去便斩碎了。
聂罗强忍着体内紊乱的气息奋力推开鸣鸿,却只是又惊又怒地发现涅罗盘上所有的符文都脱离了正确的位置,而于一片混乱狼藉中唯一清明的存在,便是褪去了猩红血迹的水苍玉。它在暗色的血污里干干净净地散发着好看的幽蓝微光,显得格外刺眼。
“嘿嘿嘿嘿。”鸣鸿躺在地上,压低了声音张狂地笑着。尽管他狂笑着捂住了眼睛,可是那种疯子一样的神色还是从他的指缝里露出了一星半点,像是足以燎原八荒的火焰。
虽然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这代价是有点大,但是把他送走啦!
这就够了。
哪管这世界,分崩离析。
鸣鸿脱力地仰躺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清晰的神思最后只停留在了房顶落下的呛鼻灰尘和隆隆坠落的失重感里。

躺在六博山庄的卧榻上,胡亥从一个冗长而真切蚀骨的梦境里醒来。
他睡了很久,睁开双眼后满目依然满溢着酸涩不堪。尽管他不愿醒来,但苍灰色的明亮天光还是透过了雕花窗棂乍泄进昏暗室内,既像母亲温软的手指轻轻地描摹过他俊丽的眉眼,也像细长锐利的钢针灼灼地刺痛了他疲惫紧绷的神经。胡亥抬起手挡在了额头上,颇感不适地皱了皱惺忪的眉眼。就在他翻身想要再睡个回笼觉时,一个如机械木偶般平板的声音却把他整个人从温暖的金丝被里拎了出来,灌进室内的寒风虽然被立在床边的人挡去了大半,却依然酥得胡亥头皮发麻。
“小公子,该起床了。”
“孙朔,你怎么会在这里?”胡亥掀开朱红色的幔帐气势汹汹地发问。
“主人命我来此照顾小公子。”孙朔以平静的语调说道,同时恭敬地垂首弯腰,双手笼在袖间。
“主人?哪个主人?”胡亥冷然挑眉问道,手指微屈攥住了身下的床单,留下一片扭曲的褶皱,而模糊的梦境片段便在这时恰巧拂过他的眼眸,似秋雁翎毛一羽闪现。胡亥感到疼痛下的些许疲倦,便用指尖捏了捏眉心,喃喃道:“赵高……不,鸣鸿。”
“是的,但不论我先前的主人是谁,我现在,以后的主人都将是您。”孙朔道,他在说到自己的命运时也是冷然不关己的,低沉的声线像平滑如镜的无风湖面。
“只听我的话是吗?很好。”胡亥屈膝弯臂,支颐的拇指轻按在含笑的唇边,旋即放下手又敛起笑意,挺直腰杆正色道。
“本公子饿了,去给本公子弄碗粥来喝。”

支走孙朔后,胡亥注意到了放在床边的黑色衬衣和白色卡其裤,便伸手取过穿上。可是当他站到穿衣镜前看向镜中人时,却顿觉恍如隔世。
如月瀑委地的三千银丝不知被谁裁去,只剩黑鸦色的短发参差落在皓白的颈边耳侧;覆在虹膜上的猩红血色涣然溶解消散,如同沉入墨色深渊不见踪影,再混合作檀黑瞳眸不辨悲喜;过去因为常年不见天日养就的病态肤色如幽灵般苍白,现在也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俊朗的白皙。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衬衣衣领左侧翻腾着一缕赤红色的翎羽,似燃烧的火舌般恰到好处地沿着他的锁骨攀上左肩,勾勒出了他行云流水般顺畅的优美肩线。更值得注意的是,那片柔软的翎羽竟然会缓缓在锁骨的位置流动,似是温存地拂过他的颈窝,又锋利得像是可以随时割断他的喉管。
直到指尖传来冷硬冰凉的触感,胡亥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地抚上了眼前的镜像,镜中人的指尖无限接近地点在他的指尖上,但是无论怎样,一个很清楚明了的事实是:它们分隔在两个世界,看似近在咫尺,却永远没有相互触碰的可能。
胡亥收回了恍惚的神情,垂下的手放在身侧,视线再次聚焦回明亮的镜面。不知何时,镜中人已经彻底改换了模样,除了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发髻上镶嵌宝石的紫金冠束起墨瀑般垂过腰际的长发,穿在身上的赤红色丝绸深衣镶着织成海浪纹理的黑金滚边,腰边用五色丝线编织的细长宫绦系着一块青光莹然的美玉。惊异之下,胡亥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面前披着绚烂华彩的青年风流贵气,俨然是他两千年前还作为秦帝国小公子的样子。镜中人的檀眸里洇郁着一泓浓厚的暗色血腥,眼中的神情却如流云卷袭过的山峦。那样的神情宁静而旷远,似乎要在脉脉不语间向他诉说无尽流沙里漫漫积累的千年故梦,而他们身前纤薄脆弱的光洁镜面将过往和现在分隔在了时间长河的两岸。
都过了那么久了,胡亥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模样。可是那个人还是走过了千万年的时光,直到能够驻足于他身前。
而胡亥只感到往日的幽灵再一次扼上了他的脖颈。
“鸣鸿。”对方令人过目不忘的眼睛如同粘稠到发黑的冷血,光是看着就觉得可以闻见浓烈的腥臭,同样也早就蚀髓铭心般无比深刻地烙印在他灵魂熨帖的褶皱里,更何况这双眼睛在他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出现了不止一次。
“是我。”对方刀裁般的薄唇抿成一条细线,说话时没有开口,可胡亥依然能听到鸣鸿浑厚低沉的嗓音如生铁般冷硬,那独特的声纹似湖面的涟漪久久回荡在他空旷的胸腔里。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寂。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胡亥沉吟不语许久,终是率先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厚重沉默。
“没错。”鸣鸿依然没有开口,但是他却让自己冷硬的声线准确无误地缠上了胡亥的耳廓。同时,他纤薄的唇角牵起了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种虚浮的笑容就好像清晨将散未散的溶融雾气,随时都会消失在初阳浅淡的暖意里,如果不是仔细看着对方的脸,是很难注意到这种笑容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还在那片坟场里吧。”胡亥冷着脸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蜷起的手指裹藏在掌心。他在梦境中观察着鸣鸿在棋局上的每一个举动,千丝万缕的混乱纠缠却只交织着指向同一个答案。但是这个剥丝抽茧出的结果太过匪夷所思,要他接受还需要时间。
“也对,”鸣鸿莹白如玉的手掌缓缓从身侧抬起,接着覆上冰冷的镜面,“不过这没有什么影响。”他张开嘴说话了,冷硬如生铁的声线荡开了蛊惑人心的慵懒。鸣鸿眯起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斜睨着胡亥,不仅满意地看到他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瞳,还注意到对方原本下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不自觉地跟上了他的节奏,似是亦步亦趋地渴望与他十指交缠。
“你想……要什么?”胡亥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艰难地发问道。
“要你,”鸣鸿鲜红的薄唇极有节奏地一张一合,像是月光照耀下探出黑色草丛的毒蛇正咝咝作响地吐着它细长冰冷的信子,显而易见地散发出冷清而危险的魅惑和引诱,“我们从前是怎样在一起的,无论现在或以后,也该一样。”鸣鸿的手略略伸出了镜面,先是触碰到了胡亥残留着暖意的指尖,继而又更进一步地扣上了他的掌心,脸上真心实意的寒冷微笑更深邃了几分。
“咣——”
胡亥空洞的神情忽然恢复了清明,他触电般地缩回了手,像是大梦一场醒。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便见皴裂的蛛网状纹理撕开了光洁的镜面,鸣鸿的身形被分成块状错位在碎裂的镜面后,嵌进铁弹子的位置淌出了黑色的血迹。
“孙朔!”鸣鸿将指尖深深嵌进被贯穿的掌心伤口里,像是完全没有痛觉一样一样死死地咬着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念术传递出的话语难得地沾染了几分怒气。
“有我在,你别想动他。”孙朔把手里冒着热气的皮蛋粥放到桌子上,转过身来直视着鸣鸿那双比深渊更黑暗可怖的眼睛,同样用念术回应道。
“很好,记住你说的话。”鸣鸿咧开嘴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眼中黑暗的疯狂又燃烧起来,像是劲风中摇曳的残烛之火。
“他没有想救我,他只是想借我的灵魂重返现世。”胡亥看着鸣鸿赤红色的身影溶解进镜像世界无尽的黑色潮水里,不由得说出了心中揣度已久的猜测。
孙朔没有回答,沉默就是他的肯定。
“那么,你呢?”胡亥转回身问道。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孙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说出了这句话,并且没有刻意使用表明尊卑的词语。尽管孙朔的傀儡身体没法作出更多的表情,但是他自己心下对此也很惊讶。
“是么?”胡亥淡然地反问道,虽然他用的是问句,但是自己却心明如镜——他很累了,也不想再去怀疑任何人了。
孙朔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虽然他想对胡亥说,他会用一生来证明他说过的话,但是转念一想便又明了了胡亥的心思。胡亥不需要他作出任何表示忠心的誓言,他们所谓的一生漫长得没有尽头,继续活下去对胡亥而言毋宁是莫大的折磨。两千年漫长的时光在他骄傲冷淡的浅薄灵魂上落满了消极厌世的厚重尘埃,好像随意抖抖都能扬起昏天黑地的尘霾,呛得人捂住口鼻直咳嗽,甚至咳到连脏腑都可以吐出来的程度。
孙朔沉默地站在一边等待着他下一句吩咐,而胡亥注意到不染一尘的乌金鼎正静静地伫立在他身前的红酸枝木书桌上,鼎中的暗匣里原本藏着一枚青色的药丸。那是进献给嬴政服用的长生不老药,却在嬴政驾崩后改变了他的一生。
胡亥走到书桌前执起乌金鼎查看暗匣的入口,他并不意外地发现细密的铜绿依旧厚厚地淹没着匣口,同样这也让他推断出了时间线重启的位置——
公元2011年冬季。
如果事件顺着原来时间线的进度正常发展下去的话,他现在应该把乌金鼎交给杭州博物馆馆长,指定他拿着乌金鼎去哑舍换古董。不过这次他不打算绕大弯子,而是直接将乌金鼎送到哑舍。
胡亥取出纸笔写下几行字,郑重地折好纸条,将它塞进了乌金鼎的暗匣里。
孙朔给他递来了热毛巾,胡亥洗过脸,坐在书桌前吹了吹烫嘴的皮蛋粥,指着乌金鼎交代孙朔——
“把乌金鼎送到哑舍老板手上。他师父的东西就还给他这个徒弟了。”
“还有,记得带上白泽笔,”胡亥想了想又补充道,“去哑舍帮我拿随侯珠,我要去骊山陵。”
“诺。”孙朔捧起乌金鼎退出了他的房间,胡亥则坐着喝粥。虽然他的身体并不需要食物来补充能量,但是人类总是本能地渴望温暖的食物来抵御寒冷,无论这寒冷由自心生还是客观存在。
寂然饭毕,胡亥便起了身。游移的目光越过半开的窗扉落在遒劲的梅树上,点点霰雪正拂过梅枝催花早放。他就任由视线把他带到精致的雕花窗前,看着年末的雪又一次泼泼洒洒地落下。寒风里流转过他无尽生命里又一个年轮,蚀刻进了他历经千载的沧桑灵魂,而这些印记又会被裹挟着沙砾的疾风磨过,最终留下一片模糊的怅惘。
“又是一年了。”胡亥自语道,平波无澜的声线死死地压下了心头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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